□ 李峰

中年说一

喜欢在安静的时候，听一滴雨从房檐垂落

那样的解脱，一次比一次干净，毫不拖泥带水

寂静的清晨，远处传来一声布谷鸟的叫声，悠远

尽管从未窥探到鸟窝，够了，那鸣叫已足够

配得上神清气爽。如果是夜晚，整个尘世都熟睡了

那夜的黑，沥干白天的喧嚣

那一下一下均匀的钟摆声，就是

安静的呼吸。这些听起来的卑微

都是值得致敬的崇高

最好能安静地坐下来，喝一杯茶。在一小盏茶汤里，交接

那说好也不好，说坏也不坏的过往，直到黄昏沉没在

又一小盏茶汤中。也可以一个人

独饮一杯小酒，不要再成群结队地

暴饮在欲望的街头。或许那说醉没醉，似醉非醉的曾经

足已醇香一个黄昏。这一杯茶一杯酒

就是来日安身立命之地

这世间千千万万的风景里，我们

彼此都不过是走一遭，掠一眼

我们都看不到真相

不是吗？山，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折叠

起的是深处，抖开也是深处；河流，一条流入另一条

纵横交错，每一条都是母亲河给起的乳名，海平面

只是目光中的一个码头。真相

都隐没在山水之间的苍茫里

其实，用不着在悬崖上凿石窟，你想像出的佛，只不过是

信仰中的一张伪证，风化后，面目可憎。也用不着站在

河流边，反复感叹：逝者如斯。那就是废话连篇。如果

能不刨根问底，你眼前的

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流，就都是佛

真相大白，就是“空”，什么也没有。最痛苦的是，后人祭奠

先人时，跪在地上，燃烧着一叠一叠的纸钱，并痛哭流涕

逸 事

年少的时候，逸事很遥远。到了与一场大雪

促膝交谈的年龄，冬日的雪地里，裸露着痂结的

枝条，比空旷更孤独。在雪中，捧起

一枚倦屈发黄的树叶，如同双手合十

向过往祈祷。那些绿叶葱葱

繁华似锦，多么像鸟语花香的曾经

在风中，一扫而过

看云卷云飞，树叶缓缓飘落。偶尔会想到

手提一盏电石灯，匆匆忙忙地走在上自学的路上

会想到，从家里偷拿了父亲的

一只八音哨，在课堂上一试吹

被老师缴收，让一个女同学扔在了女厕所；还能

想到，被我训斥过的同事，多年后

我向他敬酒时，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逸事是一堆玩旧的玩具娃娃，可爱有趣，一抖开，就

枝繁叶茂。在越来越寒冷的季节里，新近发生的事情

总是很相似很麻木，而那些过往的逸事，在时间深处

却越走越清晰。等我停下脚时，一切都恍如隔世

大树与禾草

大雪已过。银杏树、槐树、梧桐树的

树叶，都发黄枯落。依旧高大挺拔的树枝

大声诘问苍天，繁华散尽的失魂落魄。风，穿行在

空旷的树枝之间，飘落的叶子，被一粒一粒尘埃掩埋

而那些大树底下，一坨一坨的禾草，依旧长满绿色

它们用细碎的叶子，匍匐在一块小的不能再小的

土地上，也从不绽放耀眼的小花。偶尔被踩在脚下

只是把疼痛的发条，在泥土里，轻轻

向下拧一把。风，不知道

有人说，树大招风。有人说，高个子和矮个子，心脏都是

一样大。如果大风刮过，大树就会

喊疼；而禾草，会卑微地绕过